黑暗中,她听见隔壁有人
起身走动。每走一步
就在她心上烙下一个点。那点
应该是暗绿色的,与黑
区别不大,但半圆状的凸起
她能清晰地触摸到,感觉出来。
她徒劳地睁大眼睛,跟着
这串连缀不断的贪食蛇,
随黑暗一道向前蜿蜒。时间,
是另一条贪食蛇。所历经的无数河,
此刻,都逆转了流向,等她重新踏入。
在波涛滚滚的伊斯特河边,这样的闪回
也曾发生——那是个黄昏。她
拍了很多照片,反复审视,想从中
找出点线索,而当天的河水
仅负责了雕镂纹理。
“找”,终归是要继续的。
幸而,诗总厚待她,从未给她
“找不到”的悬念。这种信任虽无迹可循
却给了她很大抚慰:连那曲音乐,
在反复聆听后,她也将它
悲喜交集地取消了——为何不安呢,
米灰色卷帘垂挂着,外面
是都市,也是郊野。
不眠的窗口星罗棋布,直铺往
广阔的、一望无际的未来。伊斯特河
正在离此刻一点六英里的梦境里
不息奔流。她听到一声“shit”!
什么东西被碰落了,咕噜噜地滚了几下,
阻断了头脑联翩的探索。片刻后
黑夜稳定成一块,她翻身睡去,
不再理会因未知而戴上的形式枷锁。
2026-1-14(Brooklyn,New Y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