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园去冬的枯枝败叶间，
突然，腾起大力拍击翅膀的声响，
接着是长长短短的呼啸——
告别的时辰到了。
河堤光秃秃，草还没返绿。
雁阵无所得地盘旋，尚待那句：
“你太美了，请停一停！”
在天空最薄的光线下，我晓得
人，有时无可选择。尽管次日
北京北路将径直地接通人间，
脱开群鸟上升的非凡幻象，我将
返回“日常”，一天又一天。
告别时时刻刻，非独过去某一瞬，
刚才某一秒。告别总是“现在”的事：
它“正在进行”的恒久性，命我放下
不趁手的铁锅，等深夜之黑
擦出白边，自峰顶急剧下坠的
狂喜中，将泌出蜜一样的安宁。
这种安排，人心起初恍然不觉，
但突然就领会了——头脑由玻璃隔着，
小小一撮骄矜，被“无情”限制了。
我呆立在小园中，细细品味它。
滋味何其卓异。我感觉头脑里
有些东西正碧绿地生出，
沿着红色的管线，探测、攀爬，
仿佛肉身积雨升腾，在临时搭建出的
云层上堆锥，推演“起点不断重临”。*
2026年4月10日
*起点不断重临：借唐晓渡诗论集《不断重临的起点》书名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