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飞矢》
在茶杯放凉之前，
灰喜鹊轻轻叠好他的翅膀
此夜晚半已落幕
还在等着什么？
窗外，路灯熄了半边
远处的山，更远处的海
最远处的山海天。
此刻真正达到了海天一色：渔船回了家
鸥群泛滥了
隐匿光阴的积习。一只被遗忘的
游泳圈，随着水波，在微风里打着转
“你让我见证
生命的不实之处，但要让我保留
随时起身的权利”
整个下午，手机铃持续响着
咖啡馆伤得衣衫褴褛
逃遁是多么徒劳无益的事情啊
因此坐定，不再走开。
坚强非独你我二人所有，甚至包括空气
假如命运需要，你也会感受到它的坚硬度
乐声哽咽。鱼群在水底打着咯
说它是美的，是的，很多气泡
雕饰着我们的生活，真相，实质
指间流水，一样地无可把握
“上个星期五，你一朵花绣到黄昏后
站起身来向我宣读夏日判词”
“但这是不公平的。”
“但只能如此，毫无办法”
我想带你到海边。把那个叫“激流回旋”的
地方指点给你看。并不是说
一心投入大海，就可以生出尾巴和鳍
有一种鱼天生不会游泳，一次
登高，已经把它的湿润之心耗尽了
但为什么还要反复温习执手的温度？
时间啊。一秒钟的温暖，一百年的灰烬
多么漫长而寥落的美
“高贵的懈怠”，我赞美那些使你重新灵动起来的
东西，鸟群，湖泊，湖边散步的碎金子
赞美美所赠予我的新鲜的困惑，它强过
没顶于平庸、琐碎，因而变幻出痛楚的种种感激
风吹着书页，字句飞到天上去了
一部电影倾诉着诗句的烟尘。音乐忽然很扰人。
一百只动物，列队从窗前经过，灰喜鹊
梦中叫了一声，另一只灰喜鹊立刻轻声应和
谁跟谁此刻在梦里继续相爱？多少精神瘫软
灵魂假寐？石榴皮被一片片剥下，
经由苦涩之口，去往晶莹之心
倾斜的姿势。松树长久了就是斜的，太阳也是
玫瑰也是。如果我们赞颂过清洁的生
就一定会遭遇晦涩的死。麻木也是死亡的一种
甚至比死更像死，那些顿然的转身是不是
值得反思？
建筑宽容，楼梯逼仄。不经意就
看不到隐藏的盘诘。必要登到高处才能
摘到月亮吧？月亮在更高处，与水中浣纱的并不是同一只
乐声忽若游丝，果实悬而未决。
咖啡馆迟迟不打烊。众多的小螃蟹蜂拥而至
又簇拥着急速地退去。海在远处
风在手上，所念之人忙于
耗费爱情的繁琐。
为什么真理定要用反证来证明？
用一颗火热之心还不够
还要她流血？
一口好钢需要淬火，但藤蔓无知
不懂火的危险，也不懂她不是钢，是藤蔓。
一场来自外力的大火，是否烧痛了大火自身？
沸水迅速地冷却。
你可以说，淬火的意义在于
对生命更有力的掌握。
努力那硬度，放弃自身的缠绕
独立成树林中任意的一株，枝叶之上
任凭委婉的蜘蛛图谋它的千丝万缕
解决问题的秘诀是成为问题
立场从来不是爱情考虑的事。但现在
一个夏季使很多隐匿的声音，劈啪作响于花好月圆里。
“我依然坚持爱的顶点的居所。
不要怨我，也不要怀疑你对我的改变”
“但是这一切从未曾动身。
这水的奔驰，山的整肃，海的永动
固若飞矢。且将恒久如此。”
2009年7月13-14日
